認識自己夠好,才能再好一些。
有兩件事對我影響很深,其中一件是在唸公費學校的時候,有次參與伙食的準備,俗稱辦伙,那時候帶領的老師,聽著我們邊吃飯邊抱怨學校的供餐不好吃,他說:「你們都覺得學校的伙食不好吃,那你們有想過一件事嗎?你覺得我們學校招聘來的廚工,會是怎樣的廚師嗎?」
他接著說:「應該不會是第一流的廚師吧?第一流的廚師會去大飯店、開自己的大餐廳;第二流的廚師也不會來,第二流的廚師也有能力開自己的餐館或做個副主廚;第三四流的廚師,也可以去餐館當個主廚或副廚吧?事實上,學校連第五六七八流的廚師都請不起,因此按時上餐、有煮熟、有一般的調味,就很不錯了,有什麼好抱怨的。」
當時,我瞬間想起在國中的一堂國文課中,老師同我們閒聊,老師說:「你們覺得第幾流的人才,會來當老師呀?」當年十三四歲,一群同學七嘴八舌瞎猜,第一流?第二流?第三流?亂嘈嘈的吵了一陣子。
老師頓了頓說:「我那時候,成績最好的同學,大多不是去當醫生就是當律師,其次,學金融或當工程師,再來,或許才輪得到當老師,所以囉,老師就是所謂的三流人才,你們對老師的期待,也不需要太高。」這兩件事的當下都發生的很快速,一方面自己懵懵懂懂,另一方面也沒有機會追問,兩位老師想表達的真正意思。
只不過,我開始從「埋怨」不夠好的時候,多了一些思路,像是從前書讀多了、見識廣了,開始會覺得看某些事不順眼,開始會跟爸媽碎嘴談教育和教養應該如何如何,爸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也只好聳肩說:「我也不知道呀,我當年就只知道把你養大、送上學、畢業能找一份好工作。」現在想想,這也確實,如果我的爸媽真的很懂這些,豈不是該寫幾本書、四處去分享他如何育兒?
能夠如此想,便少了很多埋怨、抱怨和看不順眼的時刻,然而,接下來的問題是,難道聲稱自己不是第一流的人材,就可以輕易開脫做不夠好的地方嗎?似乎也不盡然。
再仔細想想,終於找到一條出口是「我應該多了解這個人」,每個人當老師有不同的理由,成為父母也有不同的際遇與脈絡,往往了解一個人的過去和此刻的選擇時,多少會有一種釋懷,過去的他某種程度上也盡力了——「那就是夠好」。
先辨認出「夠好」,才有立基點去思考與面對,那些還不夠好的地方,因為「有一個立基點」,知道我在這裡、我的背景、我的條件,其中有我獨特的因緣際會,若沒有立基點時,大概就會說出,我也不知道,我就聽誰的話,就大家都這麼做,我也就這麼做。
如果無法發現自己的「夠好」,總是好還要更好,甚至是追求最好,對於自己一定是焦慮的,而對於別人多少是怨懟的,所以認識自己的重要之處,其實就是養成一種能力,認清自己的起點、往什麼方向,才談得上不比較、不批判、不忌妒、不焦慮,而對於他人及環境,也有能力盡可能試著揣摩和認識,才談得上一些些理解、包容和欣賞。
我常常會跟自己說:我爸爸就是這樣,我媽媽就是這樣,我家的條件如此,細數人生經歷,有很多的好、也有很多的沒那麼好,此刻,我知道我自己從哪裡來、是一個怎麼樣的人,已經夠好,但總有一些還沒那麼好的地方,也沒關係,慢慢的學習,慢慢的改善,那就很好。
我很喜歡今年金像獎,劉青雲在獲頒最佳男主角時,他說:「如果大家有夢想,而且願意努力,也很長壽的話,夢想終究有天會奇怪地,同時又帶點遺憾地實現。但不要緊,世事豈可盡如人意。…,掌聲也好,噓聲也好,我都接受,因為總好過無聲,多謝。」我想一個明悉自己「夠好」而同時有許多「不足」的人,才能說出這樣的話,也期盼我自己有夢想、願意努力且長壽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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